七、乐于智者为君子。说过“仁义礼”及其与君子的关系以后,当要说“智”及其与君子的关系问题。“智”是“仁义礼智信”之“五常”之一的德目。然而,在这五常中最难说的正是这个“智”德。而如果要联系君子来谈说“智”则显得更为困难。其原因在于,它不像其他诸德有明确而又具体的道理和精神显现,而是表征一种更根本、更抽象、更普遍的道理和精神。所以,在论述君子与智德的关系的时候,当需要经过一些转换式的揭示,从而找到两者之间的内在的逻辑关联性。
“智”即“知”。这可从“智”的词源意义上以及儒家经典中得到证明。《说文》段注认为“智”“此与矢部知音义皆同,故二字多通用”,《释名·释言语》说:“智,知也,无所不知也”。东汉的《白虎通义-性情》说:“智者,知也”,《二程遗书》说:“智,知也”。虽然我们确认了“智”与“知”相通,但是,不能简单地将五常中的“智”赞同于“知识”或“智慧”来理解。换句话说,你可以将“智”理解为“知”,但是,却要对这一“知”的具体内涵以及所知对象有一个非常明确和严格的限定。
从人性根源上讲,“智”与其他“仁义礼”三德一样都不是外部环境给予的,而是本性就有的。孟子说:“仁义礼智,非由外铄我也,我固有之也”(《孟子·告子上》)。在孟子看来,人的天生的“是非之心”是“智”德产生的根源,或说开端。“是非之心,智之端也”(《孟子·公孙丑上》),“是非之心,智也”(《孟子·告子上》)。由此可见,“智”是一种人的判断能力。而这种判断力不是判断事物的有无以及有用没用,而是判断事物的是非、善恶、美丑。通俗的说,智是一种价值判断能力。一句话,这是一种对特殊对象和内容所具有的“智能”“智力”。包括“智”在内的“仁义礼智”诸德一起构成了君子所认为的人之为人的本性。“君子所性,仁义礼智根于心”(《孟子·尽心上》),此之谓也。当然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到,君子与“智”德的内在关联性。
孟子明确告诉我们,“智”的道理是什么?通俗地说,“智”是用来做什么的?他说:“仁之实,事亲是也;义之实,从兄是也;智之实,知斯二者弗去是也”(《孟子·离娄上》),是说,仁爱的实质是侍奉双亲;义的实质是顺从兄长;智的实质是知道、懂得仁义这两者并且不放弃它们。宋代的朱熹也是这样规定“智”的作用的。他说:“智则是个分别是非底道理……智则仁之分别也”(《晦庵集》卷74),“智……别之情”(《朱文公文集》67卷)。也就是说,智是用来分别是非,分别仁与非仁。可见,无论是“知仁义”,还是“别是非”以及“别仁与非仁”,它们指向的都是道德之知,德性之知,是非之知。一句话,都是价值之知。
在儒家思想体系中,“智”与“知”和“学”都获得了知“道”,知“德”,知“人”,知“善”,知“美”,知“仁义”以及学“道”,学“文”等的义旨及其意义。总之,以上所知所学的内容已然构成了“智”的认知对象,从而也构成了“君子之学”。孔子说:“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论语·学而》),子夏说:“君子学以致其道”(《论语·子张》),《中庸》说:“故君子尊德性而道问学”,《礼记·曲礼》说:“博闻强识而让,敦善行而不殆,谓之君子”,《荀子·劝学》说:“君子之学,以美其身”。也就是说,在孔子看来,君子好学就是有道,子夏认为,君子通过学习来获得道,《中庸》主张,君子既要尊崇天赋的固有德性,又要致力于好问勤学,《礼记》将“敦善行”等规定为君子的内涵,荀子更是直接指出君子学习是用来完善自己的身心。孔子明确规定君子的三个标准,后又被《中庸》规定为“三达德”。子曰:“君子道者三……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论语·宪问》)。君子所要做到的是“仁知勇”三个通达的品德。“知,仁,勇三者,天下之达德也”(《中庸》),此之谓也。
“学”“知”“智”都是在同一的概念框架下而被规定为道德之知,德性之知,价值之知。换句话说,“学”“知”“智”都与“道”,与“德”,与“善”,与“美”相连。正这一属性构成了君子的根据和独特品格。即君子正是在“致其道”“尊德性”“敦善行”“美其身”,即“知道”“尊德”“行善”“美身”实现和完成着他们特殊的使命。知是知非,知仁知义,区别仁与非仁实际上就是行善,就是善行。所以,“智”就是“善”的道理。君子当以乐于行善为己任。“君子以好善”(《礼记·乐记》),此之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