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行于廉耻者为君子
“礼义廉耻”被称为“四维”,先秦管子说:“国有四维……一曰礼,二曰义,三曰廉,四曰耻”。“孝悌忠信礼义廉耻”被称为“八德”,合而谓之“四维八德”。在这“八德”中有一个特点,那就是这“八德”是由两个紧密相联的德目而组成的。“孝悌”“忠信”“礼义”“廉耻”是也。
(一)廉耻是立人之本,君子之道,国家之维
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廉耻”二德由于被认为是人之为人的本质规定以及“人之高行也”而备受重视。汉代学者赵岐在其《孟子赵岐注》中指出:“廉惠勇,人之高行也”,孟子有言:“人不可以无耻”,“耻之于人大矣”(《孟子-尽心上》)。在孟子看来,作为一个真正的人是不可以没有羞耻之心,不可以不知羞耻,羞耻心和羞耻感对于人来说是至关重要的大问题。古人明确指出:“耻,乃人禽之别也”(介子推语)。南宋理学家朱熹在解释孟子的“耻之于人大矣”思想时明确强调道:“存之则进于圣贤,失之则入于禽兽”,明代袁坤仪在他的著作《了凡四训》中也发挥了朱熹的思想,说:“以其得之则圣贤,失之禽兽耳。”
有鉴于明末清初有些学人和士大夫寡廉鲜耻、趋炎附势而丧失民族气节,顾炎武把孔子在《论语》中分别提到的“博学于文”“行己有耻”结合起来,明确提出“博学于文,行己有耻”的口号,并将此视为是“圣人之道”。清代学者龚自珍说:“士皆有耻,则国家永无耻矣。士不知耻,为国之大耻。”
既然“廉”是“人之高行”,既然“耻之于人大矣”,一方面说明它们的重要,另一方面也说明它的实践者一定是一个社会的精英阶层人士。在中国传统社会能够成为社会的精英分子一定是“君子”和“士”。“廉”更多的是对“在上者”“有权者”“为官者”所提出的道德要求。“耻”更多的是对“当政者”“文化人”所提出的道德要求。然而,不管是“在上者”“有权者”“为官者”,还是“当政者”“文化人”,即不管是官员,还是知识分子都是社会的精英,都是“关键少数”。
作为“上达”的“君子”和“士”,既要“知廉”“行廉”,又要“知耻”“有耻”。所以,知廉耻乃君子之道也。“知廉耻”是“君子之德风”,“无廉耻”是“小人之德草”。“君子之德风”的形成对于一个国家民族的稳定和安宁关系直接而又重大。
“礼义廉耻”是国之四维,对这四根绳索的维护,作为社会精英的君子是有着率先和主导性地位和作用的。因为“积礼义而为君子”(荀子语),因为“廉,人之高行也”(赵岐语),“耻之于人大矣”(孟子语)。而当我们站在这样的高度来重新认识“廉耻”在“国之四维”中的特殊而又重要的作用,会产生更深的认知。
“维”,原指系物或结网的大绳,古人说“维,网罟之纲”,而“纲”者即是指提网的总绳,比喻决定事物的那个最关键的部分。《管子》所提出的“国之四维”“国有四维”以及后人概括的“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是在告诫世人,“廉耻”二德是维系国家这座大厦的第三根和第四根大绳。具体说来,如果“廉”这根绳子断绝了,那么,国家大厦就要“倾覆”,“三维绝则覆”(《管子》),此之谓也;如果“耻”这根绳子断绝了,那么,国家大厦就要“灭亡”,“四维绝则灭”,此之谓也。实际上,《管子》是在提醒人们,第三根的“廉”和第四根的“耻”乃是国家存在的最后两道“屏障”和“护栏”,它们是保证国家存亡与否的关键所在!
而仅就“廉耻”二德来说,“耻”德又是更为重要和关键的因素。因为第三根的“廉”德断绝了,虽然大厦倾覆,但还可以将其重起,“覆则可起”,此之谓也;而如果第四根的“耻”德断绝了,灭亡了,那是再也没有任何举措可以挽救得了了,“灭则不可复措也”,此之谓也。顾炎武在其《日知录》中将这一道理发挥到了极致。他说:“《五代史-冯道传论》曰:‘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善乎!管生之能言也。礼义,治人之大法;廉耻,立人之大节。盖不廉则无所不取,不耻则无所不为。人而如此,则祸败乱亡亦无所不至。况为大臣,而无所不取,无所不为,则天下其有不乱,国家其有不亡者乎?’然而四者之中,耻尤为要……人之不廉,而至于悖礼犯义,其原皆生于无耻。故士大夫之无耻,是谓国耻。”要之,人,尤其是“大臣”“士大夫”,“不廉”“悖礼犯义”的最后原因都是产生于这些人的“无耻”啊!强调“廉耻”,尤其是“耻”对国家的重要性,从一定意义上正是凸显“士”“君子”的作用呢!
而在君子文化中,“君子之廉”则是与“礼义”之德紧密结合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