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6月18日,被誉为“民国最后的闺秀”的张充和在美国家中与世长辞,享年102岁。世人都知始于合肥的张元和、张允和、张兆和、张充和“张家四姐妹”,其中,小妹张充和曾在南京任副刊编辑,1949年以后定居美国。南京大学教授沈卫威在研究中发现,这四姐妹之外另有一位堂姐妹张天臞。张天臞堪称张充和的“闺蜜”,退休之前是南京一中学的语文教师。从“张家四姐妹”到“合肥五姐妹”,让人可以一睹一个传奇家族的兴衰史,并再次聚焦这个家族与文学的关联。
她是认识中国
传统文化的一个标识
说起“张家四姐妹”,可谓声名显赫,其渊源则可以追溯至晚清名臣李鸿章。李鸿章的女儿嫁给了张佩纶,后来成就了文学之星张爱玲;李鸿章的侄女,即四弟李蕴章的女儿“识修”,也就是后来张充和的养祖母,她嫁给了合肥张树声的儿子。张树声为淮军主将、两广总督署直隶总督,地位仅次于李鸿章。张充和的父亲是苏州教育家张武龄,曾创办平林中学、乐益女中,极大程度推动了女子教育。
在“张家四姐妹”中,张元和嫁给昆曲家顾传玠,张允和结缘语言学家周有光,张兆和追随小说家沈从文,张充和追随汉学家傅汉思移居美国后,则在耶鲁大学教授书法传薪昆曲。
“合肥四姐妹”“九如巷闺秀”“民国最后的才女”“沈从文的小姨子”“周有光的妻妹”“汉学家傅汉思之妻”……这是世人对张充和所贴的标签。沈卫威认为,大宅门里养育了诗词曲书画皆精通的张充和,成为现代社会认识中国传统文化的一个标识。对于她的故事,也一直在流传:1934年,20岁的张充和以数学零分、国文满分的成绩,入读北京大学中文系;24岁时,她为自己编一本《曲人鸿爪》,收集各方昆曲名家、学士才人的即兴书画。在很多人看来,这本书的真正价值,不仅仅是记录风雅轶事,而是为后人提供一个“真善美”人群的样本。
张充和在南京
留下难忘身影
据沈卫威介绍,1914年,不满1岁的张充和被带到合肥,给养祖母当孙女。堂姐张天臞仅比张充和长1岁,张天臞的丈夫王气钟,不但是南京大学教授,还是中国古典散文学家。张天臞、张充和二人一起在合肥“张家圩”长大,有着多年朝夕相处的姐妹亲情。所以,张充和在文章中称张天臞“能诗词”,与自己为“总角交”。
1930年,养祖母去世,17岁的张充和回到苏州生父家中。1949年,张充和随丈夫、著名汉学家傅汉思去美国定居,在将近三十年的时间里,大洋阻隔,两姐妹魂来梦去。《张充和诗文集》即有对二人交往的记录,其中有张充和于1973年1月9日所作的《金镂曲·忆天臞》,后附有张天臞的《金镂曲·和充和》。
1978年10月中旬,张天臞与张充和姐妹在南京相聚。据沈卫威介绍,其时,张天臞已从中学语文教师岗位退休,看到妹妹“工书艺”“昆曲词章事事宜”,自然是“欣喜万分”。在与张天臞南京相聚后,张充和再与其进行书信来往时,诗词唱和也随之增多。此外,张充和还在南京看望了自己的中学老师匡亚明,并一同观赏昆曲。其时,匡亚明任南京大学校长,“曾在张充和父亲张武龄独资创办的苏州乐益女中执教。”
1983年10月,借来华讲学的机会,傅汉思陪同夫人张充和再次访问南京。张家姐妹也得以再次在南京相聚。“赋诗作词看昆曲,良辰美景忘岁年。张家姐妹及其所关联的人物,也因此成为世人瞩目的人文艺术的亮点。”沈卫威说。
张充和与南京的渊源不仅如此,早在上学期间,张充和就瞒着家人到青岛、上海、南京等地参加曲会。末代皇帝的族兄溥侗号称“红豆馆主”,喜欢唱昆曲,张充和那时即跟溥侗在南京的“公余联欢社”一起唱过戏。
从《诗经》着手为
“礼乐馆”选取乐章
张充和娴于昆曲、兼擅书画,醉心古典艺术,也正因如此,1942年,应蒋介石要求“最好在《诗经》或古诗词中选定已成者”,她得以为当时的“礼乐馆”选出24篇适合的乐章,并用最好的书法精心誊写了两份。与此同时,张充和还制定了《编制典礼乐谱内容说明》及配乐要求。不久前,在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张充和《选集典礼乐应用古诗词》的手稿底本被沈卫威发掘了出来。
据沈卫威介绍,从档案馆保存下来的手稿底本看,张充和选取、改写了21首古诗,用了“礼乐馆”馆长汪东等人现成的三首,合为一套24首。21首选呈件的署名是“段天炯、张充和”,段天炯为王伯沆、吴梅弟子,当时为中华民国国民政府行政院教育部部长陈立夫的秘书。“实际工作是张充和做的。”
当时,张充和在重庆任编辑,负责研究整理词曲音韵,月薪200元,后转入新成立的礼乐馆筹备处。在这个新成立的部门里,其职责是从《乐志》中挑选出适合公共大典使用的乐章来,请作曲家配曲。
对这些乐章,张充和有的进行了改写,以适应现实,有的则选取其中一段,以适合其情境。比如在迎接外宾时,她决定使用《诗经·小雅》中的《鹿鸣》: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王维《阳关曲》则被张充和改为《阳关三叠》:“渭城朝雨浥轻尘,更洒遍客舍青青……休烦恼,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只恐怕眼前无故人。”在沈卫威看来,虽然王维《阳关曲》后来又被改写出多种新的词曲版本,但张充和的《阳关三叠》更与现代白话新诗相关联,具有古典与现代交融的文学品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