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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南大人的“预报”,护航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

    发布时间:2026-07-09 点击次数: 来源:至诚报国南大人

    在南京大学,有这样一群期颐之年初心未老,白首霜鬓赤子情怀的优秀老党员。在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5周年之际,学校策划推出【报国尽丹忱 初心映南雍】人物专题,让我们走近这些深藏“功与名”的银发老党员,听他们讲过去的故事,感受南大人峥嵘岁月里的无悔青春。

    隐姓埋名不一般,尽忠报国总安然

    春暖花开的季节,我们在鼓楼校区边上的北阴阳营小区见到了这位“两弹一星”背后的“隐姓埋名”人,忆及孔雀河畔的峥嵘岁月,邹老侃侃而谈、绘声绘色。说到激动处,不时唱几句红歌、哼几段戏曲、飚几句英文。

    “我相信科学”

    “我叫邹进上,今年101岁了,好多事情我想不起来了,可是60多年前的往事却历历在目,罗布泊、戈壁滩、孔雀河、马兰花开、阳平里……还有,永远铭刻在我心中的那一天。”

    1964年10月16日,上午10时。

    新疆罗布泊核试验基地上空,猎猎寒风,飞沙走石。

    现场所有人屏住了呼吸——谁都清楚,这样的天气下无法完成既定的核爆实验。但此刻,距离中央军委批复的预定核爆时间不到五个小时。难道一切心血,就此付诸东流?

    “老邹,你有几分把握?”中国首次原子弹爆炸试验总指挥‌张爱萍将军问。

    “你这个预报恐怕要改吧?” 新中国首任公安部部长,时任“两弹一星”专业委员会办公室主任罗瑞卿也焦虑地追问。

    老邹,就是邹进上,时任国防科委第21训练基地气象研究室副主任,负责核试验的气象保障与核爆后放射性沉降与预报任务。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东风”就是指实施核爆的有利气象条件,核爆时间需由气象组首先提出,报给周恩来总理,经过中央军委审批确定。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谁也没有权利临时更改。无数焦虑的眼光汇聚到邹进上的身上,等待他的解释。

    “我相信科学。”邹进上平静地回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中午12时。风停沙落,晴空万里。邹进上松了口气,他知道,“东风”有了。

    15时。一切安然,准备就绪。

    伴随着巨型的蘑菇云和天崩地坼的巨响,戈壁滩沸腾了,北京沸腾了,全国沸腾了!

    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一声巨响,犹如东方“雄狮”之怒吼,瞬间打破了超级大国的核垄断,让世界见证着年轻共和国的巍然身姿。

    “担着这么大的责任,我一点不怕,现在想起来,不知道当时怎么那么胆大,我相信科学,还有,我气象真的学得很好。”

    101岁的老人回忆起当年这一幕,依然笑得像个调皮自得的孩子。

    “相信科学”,这是一位南大优秀共产党员的告白。四个字背后是无数次攻坚克难的科学实验、玉汝于成的信心决心。“气象学得好”,更不是一句虚词,而是孜孜求学、笃行不怠的人生格言。

    少年求学  矢志报国

    “我立下志愿,长大后,要学气象,晓天文,知地理,驾战机,驱除日寇与列强,保家卫国。”

    对邹进上而言,埋下“相信科学”的种子,可以追溯到幼年。 “日落乌云涨,半夜听水响。”“月晕而风,础润而雨。”一边背诵古典诗词,一边跟随父母务农的小邹进上对气象谚语了如指掌。

    1947年,邹进上以优异成绩考入中央大学(南京大学前身之一)医学院。一次偶然机会,他遇到了未来恩师、时任中大气象系主任朱炳海教授。听到朱教授谈起气象科学与国计民生息息相关,联想到幼年所见湘鄂地区洪水成灾、哀鸿遍野之景,以及侵华日军的滔天罪行,求学大气、科学报国的赤诚初心由此萌芽。“攻读气象,上懂天文,下知地理,富国强兵,令国人扬眉吐气。”

    1948年,邹进上以第一名的成绩重新考入中央大学理学院,潜心攻读气象学。在那里,他接触学科领域前沿,练就扎实数理功底,结识涂长望、赵九章、徐灏尔、叶笃正等名师,深受求真务实、科学严谨精神的影响。1952年,邹进上从南京大学毕业并留校任教,三年升为讲师,开始了培桃育李的教学科研生涯。

    1959年,苏联云与降水物理学专家鲍·基留辛来华讲学。邹进上担任专业翻译,并发表译著200余万字。也正是在这一年,他提交了入党申请书。入党宣誓那一天,他特地穿上了妻子缝制的新衣服。

    投笔从戎  建功大漠

    “听从祖国的召唤是共产党员的天职。当时,我未提任何要求,坚决服从调令。1963年冬,辞别师长、同仁、妻儿,来到了一望无垠的戈壁滩,一待就是十二年。”

    1963年秋,正主持上海人工降雨计划(与上海市科委合作)的邹进上忽然接到通知紧急返校。气象系系主任徐尔灏教授对他说:“现在国务院要调集若干专家赴北京工作,你是其中之一,有何要求和困难,请提出解决。”“去何单位?做何工作?”“不知道,一切保密。这是一项重要任务,以你的才能是会胜任的。”邹进上当即表示,听从祖国的召唤是共产党员的天职,未提任何要求,坚决服从调令。

    1963年冬,他辞别妻儿,几经辗转,到达北京通州8023部队。首先接待他的正是著名理论物理学家、同样悄然隐身的南京大学物理系教授、21研究所副所长程开甲。“我国的原子弹快要爆炸了,靶场选定在罗布泊无人区。你就是我们所需要的技术骨干,你的任务就是要做好核试验的气象保障和预测核爆后的放射性沾染问题。”直到此时,邹进上才明白自己接下来的任务重逾千钧。

    邹进上于1964年在8023部队时留影(时年39岁)

    经过严格培训与周到准备,1964年5月,穿上戎装的邹进上,与战友们一道向西北大漠进发。经过几天几夜的长途跋涉,来到马兰城外、孔雀河畔。眼前是一望无垠的戈壁滩,白天地表温度高达60—70摄氏度,夜间只有1—2摄氏度。没有办公室,缺乏饮用水,战士们头顶青天,脚踩砂砾,住帐篷、睡地窖、战黄尘,喝苦水。为万无一失做好气象保障,气象组一丝不苟,精益求精,哪管寒风酷暑,何惧尘暴荒烟。在720站、宿营区、前进庄、白云岗指挥所安排的自动测量仪器任务,很快按时完成。

    1964年10月21日,五队参加首次核实验人员合影,前排左五为邹进上

    “爬102米的观测铁塔,一天四次,一爬就是18天;翻观测资料,一看一夜,翻遍过去18年。”罗布泊靶场地面总是吹偏东风,靶场高空吹西风。为了预报东风层的问题,邹进上与战友朱焕金,普查了新疆十多个气象站的历史资料,并选择了靶场西北和东南各一个代表性气象站的气压差,作为指标,点绘时间剖面图,再根据风压定律进行统计分析与预报,得到了成功率达95%以上的结果。

    期间,邹进上曾多次向周总理汇报。“周总理要我出示历次核爆前后靶场的气候情况。他问,‘中纬地区高空何以吹强西风?’又有一次,他问,‘河套银川放射性浓度何以特别高?’我详尽回答了他的问题,他点头微笑,说好好好。”回忆起和总理见面的情形,老人一脸敬服之情,“总理睿智博学,记忆力惊人,对人民生命安全极端负责任”,周总理为两弹联合试验提出的十六字指导方针——“严肃认真,周到细致,稳妥可靠,万无一失。”至今仍是邹进上牢记心中的标尺。

    1964年10月16日,我国首次原子弹爆炸成功;1966年10月17日,两弹结合飞行试验成功;1967年6月17日,第一颗氢弹爆炸成功;1969年9月23日,第一次地下核试验成功;1970年4月24日,中国第一颗人造卫星“东方红一号”从戈壁大漠腾空而起……

    从1963年到1975年,邹进上参加了八次大气层核试验,走遍了天山南北,研究了罗布泊的气候环境,圆满完成了气象保障以及核爆后放射性沉降与预报任务,荣获集体一等功和个人三等功。

    1965年,全军换上新军装。大漠风尘和繁重工作让邹进上看起来消瘦不少

    1968年春节前夕,大漠深处,红山司令部气象处的研究室内,一向酷爱诗词的邹进上挥毫书写对联:“干惊天动地事,做隐姓埋名人!”这句话先在司令部传开,后来一传十、十传百,成为马兰精神最生动的概括,传颂至今。

    在中国共产党百年史册中,“两弹一星”是极其辉煌的一页。历史不会忘记,包括邹进上在内的10万余人,协同作战、攻坚克难、无私奉献,用青春与热血,为“两弹一星”精神注入了生命的力量,让世界知晓共产党员奋发图强的壮志雄心,见证中华民族的不屈脊梁。

    如今,每于薄暮清晨,回忆戈壁往事,邹进上仿佛还能见到首长、战友们大漠奋战的情景和身影,那一段艰苦卓绝却激情燃烧的岁月久久萦绕心头,口中常喃喃吟唱起亲笔写下的诗:

    凯旋

    戎马边疆十二年,历经艰苦与酸甜。

    玉门关外风沙暴,孔雀河旁月色寒。

    喜见烟云升瀚海,欢呼导弹越天山。

    几番会战征衣湿,犹唱军歌奏凯还。

    重返杏坛  立德树人

    “在科教中,我信奉和坚持:勤学苦练、求真务实,理论联系实际、工作止于至善。”

    1975年5月,邹进上从部队复员,带着核辐射导致的六级伤残,回到母校南大,重新走上三尺讲台,主讲大气环流、高空气候学、水文气象学等。从核试验基地到大学课堂,从绝密任务到公开教学,戈壁滩上的烟云渐渐消散,孔雀河畔的风沙锁进了回忆。斗转星移,那份“矢志报国、相信科学”的初心,却从未改变。

    回归潜心科研、教书育人的平静生活后,邹进上先后撰有《大气物理学基础》《高空气候学》《可能最大暴雨与洪水》等专著12卷,科学论文70余篇。先后获得8项国家级、省(部)级重大科技成果奖,其中“中国暴雨、中国暴雨区划、洪水与旱涝”获能源部科技进步二等奖,“中国水旱灾害(合作)”获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荣誉之外,他也在思考如何让科学走向大众,走向下一代。

    2009年3月邹进上在南宁卫国小学讲学

    为普及和提高广大群众的科学素质和认识水平,扩宽眼界,启迪创新思维,邹进上开始大量撰写《辩日》等气象科普文章,并担任过江苏省气象学会科普副组长。他用最朴实的语言,把“为什么会有台风”“暴雨如何形成”这些看似深奥的道理,讲给公众听。邹进上说,“科学不只属于实验室,也属于每一个需要它的人。”

    邹进上《青藏高原对中国气候的影响》手稿及校样(1985年,南京大学档案馆藏)

    注:邹进上教授在青藏高原气象学领域有着深厚的研究积累,《青藏高原对中国气候的影响》及相关课题的研究成果,揭示了“世界屋脊”在大气环流、水汽输送及天气系统演变中的关键作用。

    教研之余,他重温研究校史校训,并担任了南京校友会《简讯》主编二十二年,为竺可桢、程开甲、朱炳海等名师一一立传,以弘扬“诚朴雄伟,励学敦行”校训精神、“两弹一星”精神为己任,勉励学生要为国分忧,为国尽力,将南京大学及其前身始终与时代同呼吸、与民族共命运,谋国家之强盛、求科学之进步的动人故事娓娓道来。如今,他培养的优秀大气学子,不少成了知名院士、学者、专家,在气象科学领域继续发光发热,薪火赓续、滋兰树蕙,谱写着践行初心使命、传承红色基因的崭新华章。

    桑榆未晚  余霞满天

    “科学是强国富民的灵丹妙方,诗歌是净化心灵的高雅艺术。科学家和诗人,你问我更喜欢哪一个身份?我都喜欢,我喜欢科学家兼诗人这个身份。”

    1989年邹进上从南大退休。退休后,他继续关注中国暴雨洪水、人工智能学之研究,撰有《近三十年中国暴雨洪水研究的进展》《人工智能、大数据、云计算在大气科学中的应用》等论著,继续为大、中、小学生做科普报告,讲述“马兰花开二十一”的动人故事。

    退休后的邹进上在南大讲课

    而他引以为乐、引以为豪的一大爱好——诗歌创作也在退休后充分张扬。截止目前,邹进上累计创作各类格律诗词1800首,其中尤以出征西域诗与风景诗最出色,著有《大漠雄风》诗词四十首、《梅竹轩诗词选》(长江出版社,2011年5月)、《钟山百咏》(2010年元月)以及《中国传统诗词与现代气象学》等,被誉为“当代爱国诗人”。

    退休抒怀

    退休未必此身休,人老志坚情更稠。

    向晚远山含秀色,入冬江石枕清流。

    愿歌金曲讴新世,不让青年笑白头。

    敢效诸贤挥疾笔,天宽地阔写春秋。


    [浪淘沙]·梦回红山

    春日雨绵绵,夜梦阑珊。

    玉门关外战犹酣。

    投笔从戎酬壮志,策马挥鞭。

    谈笑凯歌还,回首红山。

    雪莲花俏耐高寒,

    更喜边陲千里月,光照书轩。

    除了气象和诗歌,退休后的邹进上,仍求知若渴地探寻一切未知,与青年教师一起申请“银发双创”项目,开设专题讲座,不断尝试创新;热爱爬山,十年攀登近两百次,九十岁时依然坚持爬紫金山;参加“永不褪色的党旗”演讲比赛、“我和我的祖国”征文活动,笔耕不辍……每当这位百岁老人站在讲台上,缓缓讲述罗布泊的往事,台下的年轻学子们无不真切感受到使命的光荣、信仰的力量。

    马兰二代从各地专程来南京看望邹进上

    后  记

    这次拜访,我们送给邹老一份特殊的“礼物”——他于1959年提交的入党志愿书复印件。攥着两页纸的复印件,看着当年的字迹和誓言,老人微笑默读着。

    “您记得入党那一天的情形吗?”

    “宣誓。”

    这位期颐之年的老人专门戴上了“两弹一星”期间的军帽,握住椅子把手,颤抖着想要站起来,试了一次又一次。在家人的劝阻下,他不再坚持站起,但依然挺直了腰板,庄严举起右拳,仿佛瞬间回到了入党的那一天。

    注:右侧为AI生成的邹进上年轻时影像

    “我志愿加入中国共产党,拥护党的纲领,遵守党的章程……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

    “唱支山歌给党听,我把党来比母亲;母亲只生了我的身,党的光辉照我心……”听着老人即兴而起的歌声,我们不禁热泪盈眶。大漠戈壁、沧海桑田,时光一去不复返,唯有胸前的党徽,头顶的五角星,从未褪色、光彩依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