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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小跃:说君子(64)

    发布时间:2021-12-19 点击次数: 作者:徐小跃 来源:现代快报

    《礼记-杂记》指出“君子有五耻”:其一,身居其位,不能有所建言,君子以此为耻辱。其二,有所建言,但不能付诸实行,君子以此为耻辱。其三,实行有成效却又遭到失败,君子以此为耻辱。其四,土地多而有富余,民众却穷困不足,君子以此为耻辱。其五,国民人数力量与别国均等,但他国的绩效比自己高出一倍,君子以此为耻辱。《礼记-杂记》说:“君子有五耻:居其位,无其言,君子耻之。有其言,无其行,君子耻之。既得之而又失之,君子耻之。地有余而民不足,君子耻之。众寡均而倍焉,君子耻之。”《礼记-祭统》又指出君子感到耻辱的三种情形:其一,对于说其先祖没有美德可以称颂的诬枉行为,君子以此为耻辱。其二,对于先祖有美德自己却不知道的愚暗行为,君子以此为耻辱。其三,对于先祖的美德而不能使之流传于后世的不仁行为,君子以此为耻辱。《礼记-祭统》说:“其先祖无美而称之,是诬也;有善而弗知,不明也;知而弗传,不仁也。此三者,君子之所耻也。”

    总之,君子是将下列行为视为是可耻的。为人巧言伪善,表里不一是可耻的;说得多,做得少,言过其实是可耻的;有道时不为,无道时苟且是可耻的;名不符实,失道而求富贵是可耻的;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是可耻的;先利后义是可耻的;品行不端,不讲信用,庸才无能是可耻的;临丧不哀不敬是可耻的;沉溺淫声女色,常爆粗口是可耻的;用钱财交易,腐败贿赂是可耻的;在其位而没有建言是可耻的;有建言却不实行的是可耻的;先做好事后做坏事而不能善终的是可耻的;地大民穷是可耻的;条件相同而落后于人是可耻的;亲人无德而称赞之是可耻的;亲人有善而不知是可耻的;知亲人有美德有善行而不加以传承是可耻的。

    君子的德行不仅反映在他们“知耻”,而且更重要的体现在他们懂得“远耻”,并最终实现、成就道德的目的。有德可以远耻,知耻可以成德。

    儒家提出了远离耻辱的方法。有子说:“恭近于礼,远耻辱也。”(《论语-学而》)也就是说,礼的实质在于对人态度的恭敬,当人做到了礼恭礼敬时,那么就可以远离耻辱。孔子在回答子张问仁时给出的答案是,能在天下实行“恭宽信敏惠”五种道德就是仁了,并指出:“恭则不侮”(《论语-阳货》),即对人恭敬庄重就不会遭受侮辱。孔子盛赞子产有“其行己也恭”(《论语-公冶第》)的君子之风。“行己有耻”是“知耻”;“行己也恭”是“远耻”。

    孟子显然继承了孔子的这一思想。他认为远离和去掉耻辱最简单、最直接的方法就是“行仁爱”。孟子说:“仁则荣,不仁则辱”(《孟子-公孙丑上》),“苟不志于仁,终身忧辱,以陷于死亡。”(《孟子-离娄上》)就是说,行仁结果就光荣,行不仁结果就会得到羞耻和侮辱。如果不立志于实行仁爱,终身都会受忧受辱,以至于死亡。由上可知,无论是对人的礼敬,还是对人的仁爱,都是“远耻去辱”的重要手段!

    知耻也可以养德。“知耻近乎勇”,此之谓也。也就是说,作为君子三达德之一的“勇德”是可以通过“知耻”而获得的。子曰:“君子道者三,我无能焉: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子贡曰:‘夫子自道也’。”(《论语-宪问》)孔子自谦认为他没能做到君子应有的三种品格:仁德的人不忧愁,智慧的人不迷惑,勇敢的人不畏惧。但其弟子子贡却认为这恰是孔子自己的写照。也就是说,孔子做到了“仁知勇”之“三达德”。孔子是君子中的君子!

    在研究“耻”文化时,要注意区分不同概念的相同内涵与相同概念的不同内涵。具体说来,“有耻”和“知耻”虽然是两个概念,但它们属于同一个概念框架,即所要表达的是同一个意思。当你有了羞耻之感,知道了什么行为是羞耻的话,你就不会去做那种事,结果当然在你身上就不会发生耻辱的事情。这种状态就被称为“无耻”,意思是没有耻辱的事情发生了。而这个意义上的“无耻”与被斥为“无耻之徒”的“无耻”不是同一个概念框架。后一个“无耻”是指不知道羞耻的人。

    “有耻”“知耻”“行己有耻”最通俗的解释就是自己知道错了,为此感到耳朵发烧,心跳加快,难为情,不好意思,感到羞愧。有此情感以后就会对自己所做坏事有“自责”,就会进行自我否定,甚而鞭挞。如此就会纠正自己的错误行为,从而最终成为一个有道德的人。而如果代表国家的精英者,士、君子都“行己有耻”的话,那么这个国家就不会有羞耻的事情发生了。“士皆知有耻,则国家永无耻矣”(龚自珍语),此之谓也。这就是所谓的“知耻可以全人之德”“知耻可以养人之德”“知耻可以成人之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