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阅读在中国的受欢迎程度从几天前第七届中国数字阅读大会公布的“2020年度中国数字阅读报告”或许可以了解：报告指出，2020年中国数字阅读用户规模为4.94亿，同比增长5.56%；数字阅读行业市场整体规模为351.6亿，增长率达21.8%。

近“5亿”的庞大数字足以解释地铁上、公交车上、马路边、电梯里无处不见的“低头族”现象。不同于手机阅读刚出来时人们秉持的普遍点赞观点，作为数字阅读的最主要方式，当手机阅读已成常态甚或一种“瘾”，看看这把“双刃剑”的另一面似乎成为一个更有必要的提醒。

症状1：阅读效果降低？

一般来说，阅读的目的无外乎为读者提供乐趣、带来知识、深化思想。提供乐趣暂且不论，每天几个小时的手机阅读到底能为阅读者带来多少入脑入心的知识，又在多大程度上深化升华他们的思想?

如果浏览微信公众号、看朋友圈文章、读热门APP头条甚至浏览视频类新闻都算阅读，28岁的张娟每天手机阅读的时间远超她以前的纸质阅读。可是，随时随地可读的情况下，她反而觉得看了很多，却好像什么也没消化。

阅读最好的感受对于张娟来说是上高中时的一个春日，她在家中的阳台上手捧一本《活着》，感动得稀里哗啦。“一抬头已是日落西山，心情跟着书中的情节喜怒哀乐，似乎整个灵魂都被洗了一遍，读完才惊觉一个下午已过。这种体验才是真正的阅读乐趣，但，我在碎片化的电子阅读中却鲜少体会过。”

阅读，要考虑入理、入情、入境

丁捷（江苏省作家协会副主席，著有长篇小说《依偎》《亢奋》《如花如玉》，长篇非虚构文学《追问》等）：

数字化阅读，有效提升了阅读速度，却增加了效率弱化的风险。我认为有效率的阅读，必须做到入理、入情、入境。

入理是通过阅读积累知识、明晓道理。电子阅读使我们的阅读速度越来越快，很多时候，我们已经快得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阅读，而是“浏览”。毫无疑问，浏览使我们忘得快，因而无法形成积累，无助更有效地培养理性。

入情是情感的带入。阅读尤其是人文艺术的阅读，动之以情是阅读的真谛，而快速阅读来不及溢出情感，就被新的内容覆盖。纸质书时代的读者都有一种记忆，就是情到深处，停下来，掩卷哭笑。阅读成为一个美好的“情感慢生活”。数字阅读的确很难复制这样的感受。

还有入境。文字营造的意境，使我们的身心融入、灵魂于飞。这需要进入文字的深处，停留其中，慢慢消融，使自我与文字的世界合而为一。过去我们读一首唐诗，区区几十字，同我们的主观一起化境，可以沉湎日久。现在有谁在液晶屏的一面上停留很久而忍得住不刷新？所以，匆匆一眼，不能化境，何谈入境？读书不入理不入情不入境，效果可想而知。

数字阅读解决了数量问题，但不能有效提升阅读精准度。网络空间是一个全开放的庞杂广场，很丰富，但东逛西逛，看了很多，却经常在选择上无所适从。有效的阅读需要用经典铺设基础，形成人文素质和科学素养的框架，而后在这个框架内拾遗补缺，变被动为主动。这才算“会读”了。而经典阅读，纸质书当然是最好的选择。

症状2：遭遇阅读的“信息茧房”？

“读完一本书后，马上有类似的一批书向你推荐，一篇文章读完后，刷新后又能看到同一领域的多篇文章。”低成本获得大量信息是手机阅读相较于纸质阅读的绝对优势，可是用手机阅读几年后，阅读的书籍、新闻的面是更宽了还是更窄了？这个猛一看理所当然的问题，却是35岁的手机阅读爱好者刘川石的疑问。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刘石川注意到自己多个读书、视频APP的页面和别人不同。这背后是商家的定向推送。大数据背景下，用户在网上的信息可以被收集、分析，用于精准推送。

如今定向推送也被一些人称为“定向推送投喂”，这一说法突出了读者在这种行为下的被动性。刘石川意识到，商家的定向推送的确会增加自己在这款APP上的阅读时间，有时还会造成“成瘾”现象，可长此以往，阅读面也容易被限制，从而更难实现广泛阅读，甚至造成“信息茧房”。

反省自身：“我的阅读习惯良好吗？”

胡翼青（南京大学新闻传播学院副院长、教授、博士生导师）：

我认为信息茧房这个话题，既可以说是个伪命题，又可以说它客观存在。

一方面，“信息茧房”是存在的。在兴趣导向的算法下，你的阅读范围被引导、被限定；但另一方面，即便你不是被算法来挑选阅读范围，你自己也会通过好恶筛选掉那些你不喜欢的书籍和信息。

当推送掐准了一个人的阅读习惯，他只对固定领域、赞成的观点关注越来越多的时候，的确有可能造成阅读面变窄。这中间，我觉得定向推送是起到了强大的固化剂作用，这个固化是对既有观点、知识的强化与放大。至于怎么解决，我个人觉得，如果一个人真心热爱阅读、热爱生活，他有着良好的阅读习惯，他肯定不会仅局限于互联网阅读，也不会被定向推送带进细窄领域；同样的，陷入阅读“信息茧房”也是一个人本身阅读习惯不好的后果。

我认为不能把责任都推到算法身上，我们还是要从自身反省起:“你读书的目的是什么？你读的东西到底有没有价值？这个层面的追问恐怕跟互联网真的没有关系。数字阅读只是折射一个事实：那就是你本人的阅读习惯可能存在着严重偏差。”就我个人来说，我提倡多元化阅读，有机会我们还是要回到传统阅读中去。

症状3：手机阅读对眼睛的影响不可忽视

“就一两年的时间，我这眼镜度数估计又深了不少，现在戴的隐形眼镜度数已经700度了，最近看东西又模糊了，可我的电子书架上还有100多本书等着我读呢，真焦虑。”40岁的魏女士刚开始电子阅读的时候很喜欢这种便捷的方式，但很快她就发现，大数据太“懂”她了！这边正读着老舍的《把日子过得有趣》，那边刷刷地推送《小时候真傻，居然盼着长大》《茶馆》《骆驼祥子》；正看着《大英博物馆世界简史》，很快文物历史方面的书都推送到眼前，于是魏女士手指一点，随手全加到书架上。

“书架上书越多，我就越有紧迫感，很焦虑，觉得还有那么多书没读呢。”最近，她决定对自己的电子书架“断舍离”，同时重新回归纸质阅读，“在这样一个快速内卷、信息过载的时代，我还是希望能把握自己的生活节奏，每天有一段固定的慢时光，而且年纪大了，把眼睛看坏就不划算了”。

随着电子产品使用时长增加，用眼健康重视起来

刘虎（江苏省人民医院眼科主任医生、教授）：

电子产品对儿童和成人的视力影响是近几年大家关注的热点和焦点，用眼环境的改变是这几年刚发生的事情，究竟有哪些影响，目前还没有系统的、权威的数据。目前来看，我们还是不建议儿童长时间、近距离地使用电子产品，电子产品和外界自然光的光谱成分是不一样的，Led光源的光谱主要是蓝光，虽然研究在做，还没有结论，但长时间接触肯定是不好的

成人无论是工作还是学习，电子产品使用的时间都越来越长，健康用眼必须重视起来。特别是以前有眼部疾患的人，虽然平时没有表现出来，但是高危人群，比如青光眼，在光线比较暗的情况下，长时间使用电子产品，是可以促使青光眼急性发作的。就是没有眼疾，长时间盯着屏幕，眨眼频率减少，也容易引起干眼症、视疲劳等问题。随着用眼环境的急剧变化，大家要学会自己去调整。

后记

手机阅读一经诞生便受追捧，因此人数得以在短时期内迅猛增长。好在近年，人们越发意识到不善用这一工具可能带来的消极后果。

手机阅读作为一种工具，无疑是中性的，工具的背后是“人”。离不开手机阅读的情况下，如何“善用”这一工具，可能需要每个使用它的人稍微动脑筋思考一下。如何利用它随时随地可读的方便性、获取大量信息的低成本性，让它成为阅读者阅读计划中的有益构成和补充，而非被它“绑架”，为它“沉溺”，遭它“掌控”，反倒成为它的“奴隶”，才应该是使用工具的正常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