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12月30日第29期  总第87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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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人生百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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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他乡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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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惑之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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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口之家


 

 

你在他乡还好吗

王志勇

来南京读研快三年了,闲暇时总会想起一个叫汪琴的学生。

那年我从师院毕业,分到家乡的一所中学教书,学校便让我去作初一年级的班主任,记得开学快一个月的时候,有一天校长领着一位学生来到我班,说是一名才来报到的学生,要我照顾一下。因为初为人师,我二话没说就给也安排了一个位置,这位学生就是汪琴。

由于她晚来近一个月,有许多课程都跟不上了,作为班主任,我便一边给她补习功课,一边问明她晚来报到的原因。后来她告诉我,她爸爸是个残疾人,在她读小学四年级那年,因为采石打炮,被炸瞎了双眼,由于看眼睛花了不少的钱,结果家中没有钱来供她和弟弟念书。她这么晚才来报名,是因为家里本来不让她读书的,但是村里人和小学老师一再劝其父母说,这孩子成绩太好了,不让她读书实在可惜,于是她父母一咬牙借了钱,才又让她来读的。她告诉我当时校长带她去了其它几个班,那些班主任都怕她报名太晚跟不上课,拖了班级后腿,便都没有要她,而只有我是那么爽快地接受了她,因此她很感谢我。

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对我比较信任,每当遇到学习或生活上的困难,她总会向我求助,而我也会尽力帮忙。她的确是个非常聪明的女孩,正如她村里人所说的那样,我给她补课没多久,她就赶上了班上的同学,而且到期中考试时,一跃考了班上第二名,并且这名次一直到她离校也没有太多的变动。不过尽管如此,她总是显得很忧郁。她曾经对我说过,她非常喜欢念书,但每一次周末回家,她都担心返不了校,怕她父母又不让她读了。我听后总鼓励她要乐观地面对生活,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并且知识可以改变命运。可事实上她家的情况越来越糟,四个人的衣食全靠她母亲一人操劳,两姐弟还要读书,简直就是奢侈。尽管学校每学期都减免了她的学费,我也时常会资助点她,可是到初二的下学期时,她还是辍学了。

记得那次我去她家家访时,她一家人都哭了,她父母告诉我,他们也想让孩子读书,但是家里实在太穷了,吃饭都成了问题,还有巨债,他们只好让汪琴不读了。记得那天我走的时候,汪琴哭得异常的伤心,她告诉我,她过两天就要出去打工了,可是对于读书她仍是万分眷恋。我听后也很伤感,只好勉励她在外好好工作,同时也不放弃学习,一旦家庭经济好转时就接着再读,她哭着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我一边继续教学,一边准备考研,汪琴也常给我来信,每封信中她都会与我谈起外面打工的辛苦,说起自己对学习的向往,特别是知道我考上研究生以后,她除了向我表示祝贺,非常希望自己能重返校园。可是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她就再也没来过信了,这让我非常奇怪。再后来我来了南京,与她的联系更是彻底断了,不过听其它学生说,原来她母亲在我考上研究生的那年也外出打工并与人跑了,这对汪琴打击很大,现在她已经两年都没回过家了,家人和同学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因为这,我一直非常地担心与愧疚,每当看到报上有许多学生因为交不起学费而外出打工失踪时,我就会想起仍然没有任何音讯的汪琴,我不知道她是否依然与过去一样,仍那么执着地渴求知识、向往未来,还是在这物欲横流的现实中已经迷失了方向因而每当我重新拿起那些她给我写的信时,心里总会不由得问道:“可怜的女孩子,你在他乡还好吗”

 

不惑之惑

东山

40岁是人生的颠峰状态。一般说来,40岁以后的人,看问题更理性、想事情更周全。我希望西勋能够这样。

西勋和我同龄,都已人到中年;还有根兴,只大我们两岁,却是西勋的长辈。我们三家相互邻居。小时候出门玩耍,我们几乎形影不离。记得我们曾在门前的空地上种植过“森林”,从沟旁塄畔,移植过不少小树,希望它们长大成林,使我们有更广阔的玩耍空间。尽管天天浇水,但不到半个月,小树全枯了。

以后,便是每天上午一起上学,下午一起放羊。一次西勋用架子车辐条给羊做了一个很漂亮的“水镊”连接羊项圈和绳子的活动部件,使我们羡慕不已。根兴对羊和猪等家养牲畜的饲养和接生经验老道,感觉良好。谁知,就这些生活细节,竟演变出每个人未来的生活轨迹。初中毕业以后,西勋去新疆打工做水暖工;根兴养猪养羊竟然盖起了漂亮的瓦房;我做农活样样不行,最后却上了高中,考上大学。

路走得最吃力的,还是西勋。

西勋在新疆,在一个建筑队干活,主要是水暖管道的安装。开始活干得也不错,收入还说得过去。娶妻生子,没有要父母操心过,再后来还把弟弟接去一起干活。但时隔不久,我就听到关于西勋的两个坏消息:一是西勋与地方开饭店的一个老板发生矛盾,结果给人家揍了一顿,弟弟被打成脑震荡;二是西勋离了婚。去年回家过年,我与正在当生产队长的根兴谈到西勋。根兴直叹气,说:“西勋这娃,不知道咋弄的,出去混了十几年,人变得走了样,为一点小事,硬是把媳妇离了,离婚后他与娃一起过。前不久,他娘去世,他回来处理丧事,我劝他能与媳妇和好,谈了半夜,一点用都没有。”问到西勋离婚的原因,根兴说:“就为了6000块钱。”他说,西勋妻子的哥哥想在新疆开餐馆,知道西勋在那儿人头熟,想让西勋帮他借些钱。西勋说,在这里开饭店的都是有后台的,外地人根本吃不开,坚决反对做这事。西勋的媳妇抹不开哥哥的情面,背着西勋还是在外借了6000块钱。最后饭店开了,但结果正如西勋所料:饭店从开业到关门,一直赔钱。借的钱就这样打了水漂儿。西勋的月工资才600元,而且还不稳定,孩子读书到了初中,花销很大。这笔债哪年才能还清西勋咽不下这口气,提出离婚,说谁背的账谁还。不管媳妇怎么认错,西勋就是不改主意。西勋的媳妇离婚后,为了还钱,只好到歌舞厅去鬼混。

前不久,我与根兴通电话,根兴说,西勋准备等儿子上高中以后回来。他又劝西勋复婚,说时间越长,你付出的代价越大,毕竟是孩子的母亲。说得西勋在电话那头泣不成声。

哭就对了。不知西勋哭过后,能不能有所醒悟,毕竟人到中年。

 

十口之家

刘圣雄

小时候,我家有十口人,外婆、爸妈、我们兄弟姊妹七人。七人中上有三个姐姐,下有妹妹弟弟,我居中,弟弟未出世前,我是“香火”,全家人都疼我。

每天清晨,外婆第一件事就是从鸭窝里摸出鸭蛋给我煮一枚,我总让姐姐们先尝一口,她们张大嘴巴啊呜一口,蛋白上只落下浅浅的牙印儿。

姐姐读书,我咿呀学语:“我们的团长有一匹战马,打起仗来马蹄像急雨……”。全家高兴地直夸我,外婆说我才是块念书的料,长大没准中个“举人”。可很快他们便失望了,我上学了,成绩单上常常“大红灯笼高高挂”,父亲叹息,母亲抹泪。可外婆却坚持:“咱家娃儿不笨”,说我捉的蝈蝈儿鸣得最响,逮的蛐蛐儿斗得最悍。这多少给父母些安慰,可事后想想,这能有什么用呢

姐姐去玩,总领着我。我们跑遍了南京名胜景点,耳濡目染,我知道中山陵是孙中山的灵枢所在,雨花石是烈士们的血染红的。爸妈问:“不该会的你会,该会的你怎么又不会呢”我仰着脸眨巴着眼睛:“我喜欢的一学就会”,爸妈无奈地摇摇头。

十个手指伸出来不一般齐,姐妹中数三姐学习最好。可她很少能穿上新衣裳,每当母亲把缝补好的衣服套在她身上时,都有负疚的神情,三姐反倒安慰母亲:“老大新、老二旧、缝缝补补该老三”。

妈妈又要生小宝宝了。姐姐要小妹,她们不想再有个弟弟来分享家人对我的爱:我却要个小弟。母亲问,为什么“好帮我打架呀”我如愿以偿。小弟长得虎虎有生气,顾盼生威,可也憨得出奇,他从与我同睡的小床上掉下来,居然搂着半截被子在地板上呼呼大睡。

母亲没读过《全家训》、《增广贤文》什么的,却会讲许许多多的故事,诸如《芒山盗》、《孔融让梨》云云。但讲的更多的是岳飞与秦桧,史可法与洪承畴之类的故事。母亲只把内容娓娓道来,将人物的美丑、善恶、忠奸留给我们自己去判别。母亲还知道许多名句,给我印象最深的:为官当宰,经商作贾,做工务农,不管做什么样的人,首先要作个好人。

在长辈的关爱下,我们一个个长大成人。1965年,我加入空军行列,平日里寡言少语的父亲在我临行时只说一句话:“在民族需要你的时候,你应知道该怎样做”。带着亲人的嘱托,我开始了漫长的军旅生涯,直至1990年退役。

儿时的家不富足但充满欢乐,人口多不失温馨,我爱我家。

 

 

版权所有©南京大学2004年12月30日